中国经济时报｜薛澜：AI智能体加速落地 企业和政府如何各有所为

——访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苏世民书院院长薛澜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张一鸣

■见习记者 姚俊臣

　　薛澜：这是一个非常现实，也非常重要的问题。人工智能，不论是大语言模型还是AI智能体，在应用前期一般都会经历一个投入比较大、收益比较小的阶段。企业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和人力成本，还要考虑学习和试错成本。不同企业对这个阶段的承受能力是不一样的，一些企业投入一段时间后，如果没有看到收益，可能就会选择“打退堂鼓”了，尤其是中小企业，面临的生存压力会更大。

中国经济时报：您认为，企业如何才能坚持下来，穿越创新的“死亡之谷”?

　　薛澜：我觉得有两个地方值得注意。一是需要“一把手”的强力支持。如果最高决策层不够坚定，很容易半途而废。二是企业要有一定的思想准备，接受一个“只见投入、不见收益”的蓄力阶段。现在市场竞争非常激烈，尤其是中小企业，更愿意采用成熟、现成的解决方案。对于还需要深度整合、尚未完全成熟的AI智能体应用，其接受度会相对低一些。

　　薛澜：一般而言，政府要完善好基本的市场制度体系，保障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如果出现市场失灵、企业违规等情况时还要予以必要的监管干预。当然，对于芯片这类“卡脖子”技术，通常还需要政府在资源配置和组织协调上发挥更加直接的作用。

　　在人工智能领域也是这样。算力中心、数据中心这样的基础性设施需要政府发挥重要作用，但同时也要避免行政力量过度替代市场机制。例如，在数据资源配置方面，尽管已经成立了国家数据局，但是如果缺乏有效的市场机制，还是很难形成长期稳定的高质量数据供给。因此，必须把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有机结合起来。

中国经济时报：在现有的制度框架下，企业和个人对发展AI智能体的态度还比较分化，有的觉得要加快发展，有的觉得还有很大的风险。您怎么看待这种心态的差异?这对治理提出了什么要求?

　　薛澜：我认为这是非常好的现象。社会发展到今天，我们越来越强调对个体的尊重，尤其是对个人观念、个人选择的尊重。在人工智能发展的问题上出现不同声音，说明大家在认真思考，而不是一味地接受或排斥技术。

　　但是，这对技术开发者和政府监管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一方面，人类社会有一些共识性的基本价值原则，不论是大语言模型还是AI智能体都不能违反。我们现在强调的“价值对齐”，其实就是希望让系统的行为始终在社会共识的框架内运行。但另一方面，我们也要基于每个人对风险的感知、对价值的判断给予充分的自主权。

　　薛澜：中国目前也有很好的创新创业环境。过去这些年，中国的人工智能初创企业非常多，相当大的比例是由年轻人创建的。最近两年没有之前那么热闹，我认为很重要的一点是资金的问题。

　　一方面，国际资本受外部环境影响出现收缩趋势;另一方面，国内虽然有一些政府参与或主导的资本投入，但又难以完全适应高风险、长周期的科技创新逻辑，这对于处在技术创新早期阶段的企业来说会形成一定的压力。同时，资本市场的退出机制也不够顺畅，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创新循环的效率。

　　我认为，中国不缺少优秀的年轻人，也不缺少好的想法，但怎么能够保障更好的资金支持，可能是需要破解的一个难题。

中国经济时报：围绕“价值对齐”，目前国内外有哪些进展?在技术快速演进的背景下，还面临哪些挑战?

　　薛澜：近几年，无论是中国企业还是国外企业，在“价值对齐”方面都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尤其在中国，不仅企业层面重视，政府监管部门的要求也非常严格。不过，现实的挑战在于，模型能力在快速提升，而与之配套的“价值学习”能力能否同步跟进，这是一个需要持续关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