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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

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国际治理研究院副院长、人工智能治理研究中心主任、中国科技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公共管理学院教授

I-AIIG





“十五五”规划纲要解读访谈


从实验室到生产线,从科学原理到产业生态,创新从来不是单一维度的赛跑。当中国经济的发展重心从"跟随模仿"转向"源头引领",一个根本性的追问随之浮现:在已无前人路径可循的前沿地带,我们的底气从何而来?


"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列为重要任务。这背后,是对"卡脖子"困境的清醒认知,也是对中国创新体系深层结构性问题的主动回应——基础研究投入偏低、风险容忍机制不足、从科学发现到产业转化的链条尚未畅通。


半导体、人工智能、低空经济、量子计算……这些领域的每一处突破,都需要从"零到一"的原创性跨越。而支撑这一跨越的,不仅是国家意志与财政投入,更需要企业成为真正的研发主体,金融资本敢于分担创新风险,社会形成容纳失败、奖励探索的文化土壤。


战略视野的高度、产业科技的速度、民生福祉的温度,共同构成国家发展的多维坐标。未来五年经济社会发展如何谋篇布局?本期《经济之声》聚焦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特邀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国际治理研究院副院长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梁正对此进行深入解读。






(一)

原始创新的内涵与意义


主持人:“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请首先阐释一下,什么是原始创新?


梁正:原始创新通常被界定为“从零到一”的原创性突破,即在前人未曾涉足的领域实现开创性进展。客观而言,中国在技术应用层面表现优异,能够将既有成果以低成本、高效率的方式加以实施和推广。然而,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后,在前沿攻关领域,我们亟需加强源头的开拓与创新,具体包括科学领域的原创性突破、技术原理的自主创新、产品路线的战略探索以及产业空间的拓展延伸。


主持人:原始创新与基础研究是否为同一概念?


梁正:严格区分,二者存在本质差异。创新侧重于将新思想转化为新产品和新服务,并在市场中实现其价值;研究则侧重于对新的科学原理和知识体系作出贡献,其成果能否转化为产品和商业价值,并非科学家关注的核心。当然,在更宽泛的语境下,也可将这两类活动统称为原始创新。



(二)

基础研究的投入机制


主持人:常言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加强原始创新,必须全面提升基础研究水平。然而基础研究短期内难以见效,谁来投入?资金来源如何解决?


梁正:基础研究具有高度不确定性、难以预期成果、依赖长期积累等特点,风险极高。若单纯依靠市场和社会力量投入,往往力不从心。从国际经验来看,当一个国家发展到前沿阶段时,必须加大基础研究领域的投入力度。“十五五”规划对此予以特别强调。


数据显示,我国基础研究投入占全社会研发投入的比重首次突破7%。但与典型发达国家相比,这一比例仍然偏低。因此,基础研究投入需要国家层面的持续支持。


除国家投入外,还应推动企业成为研究主体。在相关领域处于领先地位的国家,企业在基础研究上的投入比例普遍较高。IBM、3M、贝尔实验室等均为典型代表,基础研究构成这些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十五五”规划纲要特别强调,要让企业成为创新主体和研发主体,实现资金来源的多元化。


此外,在社会捐赠方面亦可有所作为。部分发达国家通过社会捐赠支持长远性、公益性研究,尤其在部分前沿科技领域,如大学捐赠、科研基金、科学奖项设立等,形成社会化的研发投入机制。



(三)

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重点领域


主持人:哪些技术可称为关键核心技术?


梁正:最具代表性的当属半导体产业,涵盖电子信息、通信、人工智能大模型算力等领域,芯片是其中的核心。芯片制造涉及12个技术环节,我国部分环节已取得不错进展,但在加工制造、光刻机等关键环节尚未达到世界最前沿水平,这正是芯片制造最核心、最关键的技术瓶颈。


从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视角看,人工智能、低空经济、商业航天、生物医药等领域均有关键核心技术亟待突破。从未来产业维度看,量子计算、脑机接口、深空探索等方面,产业层面亦有重大攻关计划需要推进。



(四)

重复投入与碎片化竞争问题


主持人:当前科技领域投资热情高涨,但也出现重复投入与碎片化竞争现象。人工智能、芯片、新能源等领域企业注册数量短期内大幅增长,部分企业竞争焦点并非技术创新,而是产能扩张与价格竞争。对此应如何应对,以实现基础研究、技术开发与产业应用的有机衔接?


梁正:这一现象反映出中国在模仿跟进方面效率较高。其成因在于市场前景吸引及政府政策支持。但目前仍存在两方面短板:一是市场容忍失败的机制不足,特别是风险投资机制较为薄弱。原始创新需要能够承担风险的金融资本支持,若缺乏相应机制,风险过高将导致企业不愿涉足,转而采取跟随策略,以价格竞争和成本控制为主要手段。


二是在源头创新层面,基础研究支撑力度不足,难以支撑前沿突破。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原始创新能力亦有欠缺。因此,必须加强基础研究投入,依托国家实验室在能源、空间等重大领域提供源头支撑,推动科学原理的突破。政府应在此领域发挥引导作用。


“十五五”规划强调“有效政府”与“有效市场”相结合。政府应持续投入,在重大核心关键领域布局研究型大学、科研院所的能力建设,营造潜心研究的良好环境,加强原始创新。同时,应着力推动金融与科技创新、产业的深度融合,分担企业创新风险,从而形成从基础研究到技术开发再到产业应用的良性互动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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