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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

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国际治理研究院副院长、人工智能治理研究中心主任、中国科技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公共管理学院教授

I-AIIG





"大模型算法突破与普惠落地"


"气宗"练气求本,"剑宗"出招制胜——这对来自金庸武侠世界的隐喻,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产业观察者借用,来描述中国大模型发展的两条脉络:算法底座的自主突破,与千行百业的智能落地。过去一年,DeepSeek惊艳亮相,开源模型全球下载量跃居第一,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突破1.2万亿元——但与此同时,"百模大战"内卷加剧,前沿算法差距犹存,To C应用红利尚待释放,数据产权、安全治理、就业替代等深层议题接踵而至。今年全国两会,《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深化拓展"人工智能+行动",要让大模型技术真正普惠千行百业。


过去一年,中国大模型在“算法自主突破 + 场景普惠落地”走出了哪些特色路径?开源生态繁荣与成本极致下探,让大模型怎样实现对基础产业的普惠和赋能?中美大模型竞争的比较优势和差异是什么?大模型的经济赋能和安全治理面临怎样的平衡挑战?


本期《经济之声系列访谈》聚焦"大模型算法突破与普惠落地",特邀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国际治理研究院副院长、中国科技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人工智能治理研究中心主任梁正教授,以及全球科技创新产业专家、海银资本创始合伙人王煜全,共同对此进行深入解读。




(一)

产业全景:中国大模型跑出特色了吗?


思远: 节目的最开头用了金庸先生小说中的剑宗和气宗,给中国的大模型的表现做了比喻。煜全,过去一年,你看来中国大模型产业有没有发生颠覆性的变化?跟你看到的"硅谷节奏"比,中国大模型跑出自己产业特色了吗?


王煜全: 正逐渐形成产业特点,方向看明白了。但坦白讲,在前沿我们确实还有些差距,这是要承认的。去年DeepSeek出来还是蛮让人惊艳的,但之后大模型本身实力上惊艳的表现就比较少了。但我们的大模型产业综合水平比较高,性价比上是毫无疑问是中国大模型是最好的。今年年初热炒的小龙虾Open Claw对吧?


Open Claw造成对Token的使用率急速上升,中国的大模型(性价比高)在海外受欢迎程度迅速增加,所以这个机会就在这儿——要支持应用不是越高端越好,而是有综合性价比。我们的大模型能力是它们(美国)的90%,但成本是它的1/5。


思远: 很像移动互联网产业的竞争格局,美国强在从0到1,中国的场景和落地性展现出独特性和优势。


王煜全: 我同意。当时无线互联网美国提出SOLOMO(社交化、本地化、移动化)的先进理念。但应用上,中国不光不落后,很多地方还是胜出的。我认为现在是转折期,再过三年回头看,中国会有大量人工智能应用起来,不一定技术比美国强,而是应用构思上,更能满足用户需求。



(二)

研发模式:不是"富二代",但足够努力、足够快


思远: 梁老师,怎么评价过去一年中国大模型行业的发展?


梁正: 我记得一两年前咱们对话时,经常说中国大模型不像美国大模型"出身"这么好,有这么多风险投资、这么多的算力卡。所以,一定要走出"靠赚钱养活自己"的道路。像DeepSeek就是把算力用到极致,作为基础模型性价比方面,便宜、量大又好用。所以,硅谷很多初创公司把底座模型切换成中国大模型。当然,国内大模型"百模大战",市场还是比较卷的。在电动汽车、新能源等很多领域也都是类似的情况。


思远: 您这个比喻很有趣。中国大模型产业不是"富二代",但可以足够努力足够快,再加上"班里的同学们"竞争激烈,这本身是另一种成长和生长方式。过去一年,大模型对产业民生各领域起的作用大不大?


梁正: 当然,特别明显。《政府工作报告》明确"进一步加快实施人工智能+行动"。我们的优势在应用和场景上,这次《政府工作报告》特别提到——推动智能终端、智能体的普及应用,重点领域的人工智能规模化拓展,还有智能原生的新业态创新,采取百花齐放、分类施策的路径。传统行业领域"人工智能+"服务于制造业转型升级,农业领域里,我看到过挤奶机器人、农业滴灌机器人,大模型装给自动驾驶上大脑,端到端模型的发展,整个技术路线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民生公共领域、医疗养老等环节都开始用机器人,用智能陪伴。这些对社会发展、福利提升起到了非常大作用。



(三)

机会窗口:C端大爆发,谁来接住红利?


思远: 煜全,大模型普惠给具体的产业赛道,尤其是中小企业、创业者个人是不是带来了机会?他们怎么用好这一波的红利?


王煜全: 之前对小企业而言,机会还没那么大。因为小,去参与民生工程的竞标中标还是蛮难的。一般来说,小企业适合做To C的项目,给老百姓提供直接的应用。但这之前,人工智能主要进的还是在To B上。所以,我们其实很期待今年包括Open Claw开始,会有大量To C的应用尝试,你看中国人对Open Claw的反应多么热烈,对吧?中国会涌现出大批优秀的To C应用和优秀企业。互联网时代,当年腾讯就是个让年轻人能用电脑交流的小通讯工具。我认为,可能未来AI领域也会有这样的应用、这样的企业出现。


思远: C端人工智能大爆发以后,年轻人不光是脑力、体力,更多是拼愿力,怎样用好人工智能端的这种玩法,是下一波新的生产力、新的商业生态的基本盘。



(四)

治理难题:高速创新与安全规范如何共舞?


思远: 梁老师,现在我国关于数据安全的算法、伦理等,也面临一系列的治理难题,您参与过相关规范的讨论制定。您认为现在大模型治理的核心痛点是什么?高速创新和安全规范间的边界是什么?


梁正: 像生成式人工智能在人工智能的算法备案、安全审查、内容标识,中国都是全世界第一个推出来的。最关键的是,如何管得住的同时,还能发展好。


有几个问题必须要解决。首先,是技术内生风险,像Open Claw这样的应用,如果把API的权限交给他后,它会不会越狱、欺骗?所谓人工智能的技术内生风险,是解决它"黑箱"的问题。


现在,大模型应用新出现的豆包手机、Seedance,用到如金融、医疗这样高风险场景下、包括自动驾驶,很大程度上就产生权责划分的问题——什么样的情况下,责任由谁来承担?是模型提供者还是产品服务的提供者?这方面,我们的法律制度要跟上。


更基础像数据的问题——数据产权、个人信息,什么情况下可以被获取、被训练?如果越来越多工具,很低门槛被使用的话,如何防范误用和滥用?这方面,我们有一些分散治理的制度。下一步,我们在法律法规、安全评测标准上,都是要去解决的问题。


更长远的,可能面临智能体的大量出现,会带来就业替代或影响。这样的问题该怎么解决?在社会层面,要未雨绸缪。


(五)

展望"十五五":产业底座还缺什么?


思远: 煜全,中国大模型高速发展,从创投视角,产业本身面临的风险和挑战是什么?


王煜全: 梁老师刚才所说的非常系统了。补充两点:第一,人工智能To C应用大概率是年轻人来引领的,人工智能使小团队可以做大事,打破思维惯性,所以是年轻人的赛场。


但现在,中国风投环境对个体年轻人创业不太友好,传统风投的模式慢慢演变成以政府主导的投资模式——这种投资模式青睐于名校教授、名校博士和海归这种有资深背景的人创业。年轻人的To C多以娱乐时尚为目的,创业就不容易拿到支持——但你要想,这个时代的"马化腾"如果拿不到风险投资的钱,他怎么能做大?


还有一个有趣的事。去年DeepSeek出来后美国人很紧张,以至于美国的人工智能产业结构都发生了变化;今年是国外的Open AI出来以后,给中国的大模型带来全球化机会。Open Claw造成使用Token的数量极大上升,中国的成本优势显著,所以国外很多应用,纷纷在后台接入中国大模型,无形中中国大模型有了出海的机会,包括像Kimi、Mini Max年初业绩暴涨。


所以,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包括政府,我也是希望看到中美人工智能竞争,不止在中国和美国本土,也在全球除中美以外的地方展开。中美以外,到底谁的人工智能能够扎根,这对未来是有长期影响的。


思远: AI时代的"马化腾"在哪?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今年全国两会,很多委员代表都带来人工智能、大模型方面的提案建议。梁老师,你对基础大模型未来发展有什么样的展望?


梁正: "十五五"开局之年,"人工智能+"这样一个落地的应用场景,"开放"是对未来五年打造战略新兴产业是非常重要的。现在进入到比拼应用成本、产业竞争力的阶段。"十五五"期间,政府一定要从顶层设计角度,打好整个产业发展的基础底座,现在我们还有很多短板——像,高质量数据集开放数量远远不够,算力、基础设施的建设、高端算力结构性缺乏,产业人才、教育是不是能够跟上智能体的创新繁荣、人机共创的阶段?这次《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到"对科技型企业的上市绿色通道",像这样的政策都是"十五五"期间,打造全新产业生态特别需要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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