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的判断是,影像自动化就像自动驾驶——人对车的终极需求是从 A 到 B 的便捷,不是开车本身;人对影像的终极需求是内容,不是拍摄过程。在脑机接口成熟之前,视频是人类最后一个信息流,自动化会彻底改变这个行业。
这家公司叫睿魔智能,品牌是 OBSBOT 寻影,现在只有三条产品线:寻影 Tail 系列、寻影 Tiny 系列、寻影 Meet 系列。
十年过去,他们连续五年实现 50% 以上年增长,最快的时候增速直接破了 100%,全球高端 Webcam 市占率第一,旗舰产品 Tail 2 在美国最大相机渠道 B&H 的 PTZ 品类排名第一。综艺《现在就出发》《毛雪汪》、亚马逊官方播客、电竞世界杯(EWC),都在用他们的产品。
创始人刘博不认为寻影是一家硬件公司,也不是一家相机公司——「我们是一家系统公司,硬件只是我们体系里的一环。」
他们也非常明确不做什么:不做手持稳定器,不做让摄影师拍得更好的东西。这个边界,贯穿了他们所有的产品决策。
以下是 Founder Park 与寻影创始人兼 CEO 刘博的对话,经编辑整理。
采访 | 万户
编辑 | 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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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要做,
就做最复杂、最难、当时最非共识的事
Founder Park:先介绍一下你们的创始团队。
刘博:我们整个创始团队偏向学生创业。四位创始人都是浙江大学毕业的,其中三位是硕士毕业后各工作过一年,还有一位是博士,没毕业就出来一起做寻影了。
我、CTO 张明和软件负责人黄龙,本科时就一起参加全国大学生智能汽车竞赛,协作非常紧密,认识到现在已经超过 15 年,是很长时间的战友。第四位成员李亮是我实验室的师弟,2016 年 4 月确定做寻影时,我从深圳把他拉了过来——他当时在大疆,也就工作了一年。我们四个人都是这种学生创业的状态。
Founder Park:那你们是怎么找到「影像自动化」这个方向的?
刘博:其实是做第一家公司时逐渐产生的想法。当时做软件,拍摄、剪辑都得自己干。我们这些非专业人士觉得这个过程非常痛苦,感觉在浪费生命,时间特别长——重复拍,做运镜。我们就觉得: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让机器来做?
当然,仔细一想就知道为什么不能——机器做不来。但这个想法越想越觉得事关重大。到 2015 年底,我的逻辑已经基本自洽了。
我觉得影像自动化会带来整个行业的变革。这和自动驾驶一样——人对影像的终极需求是内容本身,而不是拍摄过程,就像我们对车的终极需求是从 A 点到 B 点的便捷,而不是开车本身。当影像自动化实现后,内容会变得极其丰富,整个时代都会改变。
当时我还有一个比较武断的想法:在脑机接口形成之前,视频是人类最后一个信息流,因为它的信息密度最高,体量会超越以前所有其他信息流。基于这些判断,我们确定这件事会非常大。
Founder Park:当时哪些技术条件让你们觉得时机到了?
刘博:几个行业背景同时出现。
第一,2015、2016 年 Deep Learning(深度学习)回来了。我是学自动化的,知道 Deep Learning 的底子就是神经网络,是用来解决复杂控制问题的。从原理上说,很多拟人化的自动化问题,在足够复杂的神经网络下是有可能被实现的——如果再往前倒三年,用传统算法完全不可能。
第二,运动控制本来就是我们的出身,不成问题。
第三,我们当时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Deep Learning 必然会走向边缘侧计算,算法和运动部件必须结合在一起。虽然 2016 年初没有任何迹象,但我们就这么认定了。
当时我们很清楚,如果我们不做,这件事可能要 10 年、15 年后才会慢慢出现。我们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把它在 5 到 7 年内推动到应有的技术水平。
这里还有一个稍微有点「中二」的想法——影像这个行业绕不开日本品牌。他们产品在影像维度已经做到了极致,但除了抠影像细节,别的啥也不知道。我们多多少少有点想挑战一下他们。
02
坚持长期主义,
用三年时间来做技术积累
Founder Park:2016 年拍板时,你们对这件事的时间预期是怎样的?
刘博:我跟大家说,这件事有两个时间节点:五年打个基础,十年希望能有一点成果,但可能要做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大家都比较认可,那就开干了。
我们很清楚自己的边界条件:我们只能做最复杂、最难,并且是非共识、别人还想不到或不敢碰的东西。我们是一个纯学生团队,技术基础素质很强,彼此互信,但缺点也极度清晰——没有任何社会资源、社会阅历和调动资源的能力。所以我们逻辑很清晰,正因如此,我们才只能走这条路。
Founder Park:那融资呢?学生团队、做硬件、还要做三年才出产品,这个故事很难讲。
刘博:确实非常不顺利。主流投融资环境对我们这种硬件创业公司很不利。我们碰了很多壁,听到的声音主要是几种:一种是说这事不可能;一种是说这事可能要 50 年,你们现在做就是炮灰;还有一种是说,就算这事能成,凭什么轮到你们几个学生?
好在 2016 年 9 月,我们拿到了高秉强老师、李泽湘老师、甘洁老师的钱,他们在松山湖机器人产业基地,也在寻找敢于挑战难题的创业者。他们是真正深刻理解这件事的人。
第二次融资是 2017 年的天使轮,当时我们拿出了一个很震撼的算法研究成果——在非常小的算力基础上做了非常夸张的事。因为我们要做边缘侧,模型压缩很重要,懂行的人一看都吓到了,于是战略投资人酷芯微和 SmartSens 就进来了。
从 2017 年起融资好了很多,但说实话,也只是在小范围内顺利。直到 2023 年,我们的感知里主流投资人还是不太理解这些——因为互联网的思维方式和做复杂消费电子的思维方式,在很多地方是相反的。
Founder Park:从 2016 年到 2019 年,这三年主要在做什么?
刘博:早期基本上是非常底层的技术积累,这事就干了一年多。我们真正开始产品化是从 2018 年初才开始的,第一代 Tail 是 2019 年 5 月才开售的。

寻影 Tail 2
为什么是 2018 年初这个节点?因为 2018 年初才有了第一个可用的 NPU,我们才真的有了产品落地的机会。在那之前,备用方案是用英伟达的 GPU,但功耗大、价格贵,不适合做消费产品。
从 2016 年起,我们就用尽各种办法和几乎所有芯片公司打交道。到 2016 年底、2017 年,我们基本明确边缘侧 AI 芯片确实是未来的趋势,有好几家头部芯片公司都在做。
Founder Park:三年时间,你们是怎么说服团队接受这种长期主义的?
刘博:我们早期的同事大多数是研发人员,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几个创始人技术上确实很厉害,跟着我们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一直在刷新三观、一直在进步。所以我没感知到他们有很严重的不安,反而一直都觉得很有希望。在第一个产品拿出来之前,公司内部甚至有些盲目自信,觉得我们公司太牛了。
跟着技术大牛探索新方向,大家还是会比较兴奋的,研发同学在这方面很显著。
03
被评为 CES 最佳内容创作工具,
但卖得不好
Founder Park:第一个产品的技术目标是怎么确定的?
刘博:我们界定了拍摄阶段的四个自动化问题:第一是跟踪拍摄,第二是构图,第三是拍摄角度,第四是集体拍摄。后两者短期内无法实现,但基础单元至少要做到前两点。所以第一个产品的目标就是,单机要具备跟踪拍摄的能力和基础的构图素质。
这里所谓的「跟踪」,不仅仅是跟着一个人,它隐含了对一个目标的认知。这个目标可以是一个物体、一个人物,也可以是一个事件。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第一代产品用到的很多基础算法——跟踪、构图、手势交互,在我们做的时候都不存在。「构图」这个概念,是我们自己从零开始做的。甚至包括现在大家觉得理所当然的一些操作——手势识别选人、跟踪拍摄、手势选人动作范式、手势变焦动作范式、AI 自动构图、设备掰下来自动休眠,其实都是寻影第一个做出来的,我们做了很多行业贡献。这些事难度非常大,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有机会。
Founder Park:那你们当时有想好这个产品具体的落地场景吗?
刘博:第一代产品时我们有一些猜测,但当时我更多的想法是先把这个概念推出来,让行业理解。我们设想了很多场景,比如普通人跳舞自拍等,也为这些人群做了一些适配。但产品发布后,实际的发展和我最早的想象有所偏差。
最大的偏差在于,我们发现普通大众对于这种比较新的概念,接受起来还是比较困难的。可能要等它更成熟、更完善才行。所以我们后来就逐渐把产品收敛到相对更工具化、更专业的方向上。
Founder Park:2019 年第一款产品寻影 Tail 发布,你们为什么选择从众筹切入?
刘博:我们深切地知道这个产品的创新性,所以觉得渠道和环境很重要。当时众筹已经比较流行了,那里沉淀了大量容易接受新事物的人,我们很自然地决定从众筹开始。
其次,我们内心深处也知道,这样的东西在国内会比较难做,但在北美、欧洲可能会好一点。因为那个年代,国内普遍还是觉得国产品牌不算太好,更愿意相信大品牌和进口货。
除此之外,我们在 2019 年初去了一趟 CES,结果对我后来的决策造成了比较大的误判。当时在展会上效果非常好,海思的展台也在展示我们的产品,几乎所有媒体都说我们是「CES 最佳内容创作工具」,整个团队都被冲昏了头。
但后来真正发售了才发现,这么新的东西,教育用户是需要过程的。一个新品类和新品牌,需要一个非常严肃的教育过程——不可能因为被吹捧就真的爆火。就算真正需要的人都喜欢,也不可能一下就爆发,这些人同样需要被教育。这一点对我们后来的认知造成了巨大的干扰。

CES 上发布的寻影 Tail
Founder Park:所以寻影 Tail 的商业成绩不在预期内。
刘博:显然不在预期内,但后面也慢慢接受和理解了。
而且 Tail 第一代真正的售卖时间很短,也就半年多,到 2020 年,中美贸易战的问题就出来了,想卖都卖不了了。
这里有个很有意思的插曲:我们 2020 年上半年产品卖不了了,但到 2021 年、2022 年,Tail 在二手市场卖到了两三千美金一台。我们当时的定价大概是 600 美金,到 2020 年底在 eBay 上就到了 2000 多美金。我们后来偶尔能放出五台、十台,基本上一个小时之内就没了。
这件事说明,其实很多领域的用户已经反应过来了——知道这东西怎么用、自己也需要,但官方已经不卖了。时机错过了,等人群接受的时候,产品已经没货了。
Founder Park:当时公司的重心是偏向产品销售,还是研发和销售同时推进?
刘博:我们公司成立的初衷就是一个很远期的事,所以直到今天,我们可能卖着三分之一的东西,却在做着百分之百的事,一直在进行大量更前沿的技术演进。重心一直没太变。但不可避免的,因为开始销售了,我自己的精力会更多地转到销售、市场这些维度上。
这些中间产品对我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价值:除了技术在演进,社会环境也在演进。不同人群对这类产品的接纳程度,会随着短视频的流行等因素发生变化。所以我们在产品演进过程中,不仅在推进技术,也在扩展人群和领域,引导他们的行为。
04
7 个月做出寻影 Tiny,
收入每年增长至少 50%
Founder Park:做寻影 Tiny 这款 Webcam 产品的契机是什么?
刘博:是技术条件先成熟了。
我们在 2016 年规划的时候,就分析过影像分为实时和非实时两大类,实时影像最靠谱的形态就是 Webcam,这两件事都要做。但最早我们认为 Webcam 做不了,因为芯片功耗高、价格贵,不适合做电脑配件。
后来芯片环境在变化,厂商开始做降规芯片,功耗降下来了。同时我们的算法也在演进,可以用非常小的算力实现同样的效果。两个条件一对上,大概在 2019 年下半年,我突然意识到 Webcam 可做了。
我们本来从 2020 年初开始准备,但被疫情打断了。疫情一结束,全公司只做这一件事——加上当时中美贸易战已经把我们的收入打没了,公司得活下去,速度就非常快。大概 7 个月就把第一代 Tiny 做出来了。
Founder Park:寻影 Tiny 是在海外还是国内先做?
刘博:还是海外。因为 Tiny 和 Tail 一样,也是创造了一个新品类——以前没有可以自动跟踪、构图的 Webcam。我们在 Tail 上已经吃过国内市场的亏了,被骂得很惨,说我们凭什么卖这么贵。所以 Tiny 就比较坚定地从海外众筹和销售开始做。
确实很快就看到了效果,不过这也叠加了疫情导致远程办公需求激增的时代背景,增长速度很快。Tiny 是 2020 年 11 月开卖,从 2021 年开始,公司就进入了比较稳健的状态。这几年我们跑得挺快,每年起码 50% 的增长,最快的时候增速直接破了 100%。
Founder Park:后来推出的寻影 Meet 系列,当时是怎么考虑的?
刘博:Meet 系列更多是 Tiny 系列的一个延伸。我们切入 Webcam 行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基本在引领行业最高端的变化——从 Tiny 到 Tiny 4k、到 Tiny 2、再到 Tiny 3,一直在给整个 Webcam 行业提高天花板,让大家看到 Webcam 还能变成什么样。
但 Webcam 毕竟是个电脑配件市场,大量用户还是在买比较基础的东西。所以我们意识到不能只做最高端,Meet 就是我们向下布局的重要产品。它用相对传统的形态,叠加了很多我们独有的东西——比如第一代 Meet 就做了后来苹果也做的裁切式跟踪和构图算法,软件里也叠加了大量智能功能。我们希望通过这些覆盖更基础的人群,基本上就是正面打罗技。

寻影 Meet 2
Founder Park:寻影 Meet 第一代的反馈好像没那么理想?
刘博:对,Meet 第一代比我们的预期要弱一些,然后 Meet 第二代一下子就起来了。
我们总结的原因是:在推 Meet 第一代的时候,我们的「江湖地位」还不足以支撑一个优势不那么显性的产品让很多人来买。当 Meet 第二代推出的时候,用户心里对我们的品牌信任感已经建立起来了,很多状态一下就有了变化。
Meet 和 Tiny 不一样。Tiny 几乎你一看就知道这肯定能「吊打」对手——一个会自动跟踪、构图的摄像头,这个优势非常显性。但 Meet 正面打罗技,差异化的感知要弱一些,所以需要时间迭代,这包含了品牌的成长,以及产品本身的演进。品牌本身已经可以成为我们产品优势的加分项了。
05
终局是「影像自动化」,
而不是怎么拍更好
Founder Park:你们推出新产品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刘博:我们不是一个纯技术导向的公司,更准确地说是产品导向——产品和技术叠加,但本质还是产品导向。
我们产品的推进,本质上是以几个维度来驱动的:第一是人类的底层需求,第二是社会环境的变化,第三是技术环境的演进。基于这三个逻辑,我们去判断什么时候可以把某个人群的行为包进来。
很多时候,我们从产品维度有明确想法,但技术上还做不到,可能需要两年、三年甚至更久去积累和准备。当最核心的技术难点被攻克后,我们才能确定产品化。所以我们公司内部很多东西,从确认要做到真正能拿出来,中间可能要两年、三年甚至更久。这中间不存在什么焦虑,因为我们很清楚,攻克这种级别的技术难点,本身就急不来。
Founder Park:你们明确不会做哪些产品?
刘博:还真有,而且非常清晰。
我们有一个很清晰的远期目标——「影像自动化」。从驾驶的角度讲,我们是在为「乘客」做事,所以我们不太愿意做为「司机」服务的东西。比如现在很热的一些手持产品,或者让拍摄者体验更好的东西,我们其实是不太愿意碰的。这也一定程度上避免我们陷入太卷的赛道。
可以理解为我们更多是在往机器人方向走。我们希望影像的终端越来越自主,而不是更多地服务于摄影师拿着它怎么拍。
Founder Park:那你们的「影像自动化」终局是什么样的?
刘博:要分两个维度。在专业领域,我们不是要砸掉专业人士的饭碗,而是希望辅助他们——让他们可以从更高维度去掌控整个场子,把低维度的事情交给系统。原来一个团队五个人干一件事,未来可能五个人能同步干五件事,很多底层的操作由机器处理了。
同时,还能做到很多原来做不了的事:拍摄位置有危险性,或者角度很刁钻,人的介入很困难。综艺节目的小厨房里要放二十多台机器,锅上都要放一个,传统方式是没办法的。
对于普通大众来说,我们更希望是更高维度的自动化,最好什么都不用操控——就像自动驾驶的终局是你坐在车里,车自己开到目的地一样。
Founder Park:你们会定义自己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刘博:我们的使命是实现人类的「影像自由」。从类型上,我们从不认为自己是纯硬件公司,而是一家系统公司。硬件只是我们体系中的一环,我们有大量的研发同学是做算法或纯软件的,研究的是整个体系如何运转。
但如果看高端 Webcam 市场,我们的市占率其实已经超过 50%,拿到第一了。像 Tail 2 在 PTZ camera 领域也是销量冠军。这说明我们已经有能力去挑战那些西方老牌巨头。而且我们公司放出来的东西,可能只是我们正在做的一小部分,未来我们会加大研发投入,推出更多黑科技产品,新场景和新产品体系始终在准备过程中。
06
开创了国内「直播相机」的新品类
Founder Park:你们推广产品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逻辑——先用顶尖技术拿下新市场,然后再用更成熟的体系吃透这个市场。
刘博:对,是的。
当一个领域在很早期拓荒的阶段,我们更多地会用极致概念、更显性的变化去冲击这个行业。当这个行业我们已经做了一定的引领之后,就会考虑逐渐去做更完整的布局和占领。
但最基础的那条线始终没变——Tiny 和 Tail 主线的技术演进一直在做,会陆续拿出我们认为能真正改变一些东西的产品。同时在 Webcam 领域做 Meet 系列,做 Tiny 的 Lite 版、SE 版,去服务更广泛的消费者。
Founder Park:从寻影 Tail 到现在,你们的用户群发生了什么变化?
刘博:最早 Tail 第一代的时候,我们还在探索,不确定用户在哪。从 Tiny 开始就慢慢明确了——最早把 Webcam 人群框了进来,比如开会、教育这些场景,对他们形成了很大的体验提升。后来 Tiny 在国内卖之后,就把国内庞大的直播人群整个吸引进来了。
其实国内「直播相机」这个品类也是我们开创的,在我们做之前,大家主要还是用手机、微单,甚至会议摄像头在做直播。
Tail 这条线,后面逐渐显性化,更多地是服务于相对专业、以影像为生的人群——可以称之为先锋创作者。
Founder Park:寻影 Tiny/寻影 Meet 和寻影 Tail 的人群重合度高吗?
刘博:有一定重合度,但不算太高。用 Tail 吃饭的专业人士,在做一些小机位或特殊机位的时候确实会有人用 Tiny——因为它非常小,画质也不错。但会议、泛直播人群和专业人群还是有鸿沟的,不是一类人。Tiny 的人群更泛化一些。
Founder Park:同一款产品在国内外人群差异很大,这对你们的产品策略有什么影响?
刘博:影响很大。我们非常注重用户复盘,所有的产品细节、市场销售策略,都是跟着人群走的。
比如同样的 Tiny,我们在海外更多面向 Webcam 的泛人群,但在国内基本上聚焦在直播。因为这个原因,推广方式、销售路径都有很显著的不同。
而且不只是国内和海外的差异,不同地区之间也有这个问题。比如东南亚和国内干的事类似,但消费能力差异很大,国内远远强于东南亚,他们能接受的产品级别就不同。所以我们在做产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它主要针对哪些人群,在哪个地区是核心,甚至有些地区我们会选择不上架。
Founder Park:你们现在主力销售市场的份额大概是什么分布?
刘博:我们卖了 150 多个国家,最大比例还是北美,第二是欧洲,第三是中国。东南亚和南美增长相对快,但还是相对小的市场。
Founder Park:一款新品,会优先在更成熟的市场做尝试,跑顺了再推向其他市场,还是几个市场同步进行?
刘博:不同的产品有不同的选择。如果从成熟角度讲,我觉得中国的市场是「过度成熟」。所以我们有些产品会倾向于在某个市场先做推广,其他市场再跟进;有些产品则会所有市场一起上。
Founder Park:那你们最近要上的寻影 Tiny 3,打算用什么样的策略来推?
刘博:Tiny 3 其实先在海外发布的。这基于几个点:第一,我们在这个产品上其实更重视国内市场。它的前代 Tiny 2 是国内的旗舰,所以我们希望它在海外已经跑过一些周期,确定非常完美了,再在国内上。第二,国内市场相对特殊,打法和海外确实有差别,我们针对国内市场也做了很多升级和调整,而且针对国内的直播生态,我们不只升级了硬件,在软件配套上也下了狠功夫。比如更硬核的图像参数调优、更高的色准要求,甚至还把虚拟制作这种创新玩法也集成进去了。国内市场太卷、太专业,所以我们必须把所有细节都磨透了再上。综合这些,我们选择它的发布时间要晚于海外。
它的前代 Tiny 2 在国内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在天猫、京东、抖音这些平台的直播摄像头类目里常年霸榜,是真正的第一。正因为标杆立在那里,大家对 Tiny 3 的预期很高。我们选择先在海外跑通所有场景,获得大量用户的反馈,是为了确保回到国内主场时,拿出来的是一个绝对成熟、没有短板的完全体。
Tiny 3 相比 Tiny 2 体积减少 48%,重量减少 34%。在更小的体积里塞进更强的 AI 功能,还升级了画质和声音。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寻影 Tiny 3
07
「过度成熟」的国内市场正逐渐变得更良性
Founder Park:你之前说国内市场「过度成熟」,是因为竞争太卷了吗?
刘博:不止是卷,是有几个特质叠加在一起。
第一是历史包袱——早年互联网硬件那一波,让老百姓普遍觉得应该能用最便宜的钱买到最好的东西,这已经形成了一种共识。大家没什么品牌忠诚度,就觉得越便宜越好,你就不该挣钱。这对做复杂、创新、想塑造品牌的产品来说有点不利。
第二是大家对「好产品」的定义太固定了。
国内市场有个现象,一旦某个领域出了像大疆、华为这种级别的巨头,他们做出来的样子就成了『标准答案』。大家习惯了跟着巨头的逻辑走,如果你做了一个完全创新的、跟他们不一样的形态,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觉得你『跑偏了』。这种对『非标创新』的包容度,早几年确实挺低的,大家更愿意相信大品牌。
第三是过度宣传。可能一个功能只做了一点点,在我们认知里还不太可用,但会把它说到 12 分。用户用了之后,不会觉得是这家公司没做好,而是会觉得这个功能本身就是这么烂。之后但凡有宣传这个点的,大家都会认为你也是那样,这对我们做新东西时会形成很大阻碍。
你看我们一个摄像头卖 2000 多块钱,在 2019 年的时候,不得被骂得夹着尾巴跑。我们 2023 年才能开始做国内市场,否则一点机会都没有。
Founder Park:这两年国内市场有没有改善?
刘博:国内市场现在的氛围好多了。我觉得大疆在这里做了很大的贡献,我们也是贡献中的一小部分。还是有一些好公司在做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让大家理解好东西是存在的。愿意相信好东西、并为之发声的用户也在逐渐增多。整个市场环境在从「过度成熟」往回退一点,变得更良性。
也正是因为这个恢复,我们 2023 年才能开始做国内市场。否则一点机会都没有,哈哈。
Founder Park:在美国市场,和罗技这样的大牌竞争,难在哪里?
刘博:早年中国品牌是吃亏的,大家一看是中国的东西,会带着很重的审视眼光。
在高端市场,拍摄场景相对更为专业,大家更看重产品创新和前沿技术,扭转起来挺快。但在大众消费市场,很多人还是会习惯去选择像罗技这样的性价比高的老牌子,哪怕我们的产品已经领先了。
我们觉得这需要更长的时间。第一,随着中国国力的增强和好东西越来越多,能逐渐教育市场。第二,需要我们自己的品牌沉淀,让更多人看得到我们。
我们的 Tail 2 是美国最大相机渠道 B&H PTZ 相机的销量第一。北美卖得最多的渠道还是亚马逊,这一两年线下也逐渐开始有了。
Founder Park:对于国内很多硬件出海的公司来说,从众筹成功到进入主流渠道,有没有一个关键的蜕变点?
刘博:众筹卖得好的有两类产品。一类是它的真实人群就是众筹人群,比如早年的 3D 打印机,它在亚马逊或线下基本没有普通用户。那这类产品做完众筹,可能就继续做独立站、继续众筹。
另一类是,这个产品本身就是个好东西,众筹人群只是庞大用户群里比较激进、爱玩新东西的一个子集。如果是这样,那它往后的延展就不会有明显障碍,众筹做得不错,上亚马逊、进渠道都会比较顺利——当然战术上不能太蠢,市场推广、运营、渠道销售该做的都要做到,但从战略上不会有大的问题。
Founder Park:你们和综艺、电竞的合作是怎么来的?
刘博:基本上都是他们找过来的,最初没有任何打品牌知名度的想法,就是产品能解决他们的痛点。
电竞这块,我们在销售过程中发现有很多搞电竞的人在用我们的产品,这个人群很爱表现、对技术也比较敏感。最早是 2023 年投了 WE 这个老牌战队,后来跟背后全球电竞赛事鼻祖机构 ESL 合作越来越深——从 2022 年就开始接触了。他们觉得我们的产品能解决现场比赛的拍摄问题,因为电竞选手比赛时动作幅度很大,以前没有好的解决方案,甚至要培训选手「胸离桌子一拳宽,必须坐直」。去年世界杯的合作就水到渠成了,现场有 200 多台 Tail 2,每个选手至少有一个机位是我们的。

综艺这块,Tail 2 系列的核心能力就是降低拍摄中人员的参与度、提高人效和自动化程度,这在综艺节目录制里是典型需求。去年 Tail 2 在国内开卖之后,《现在就出发》很快就用了十几二十台,《毛雪汪》一半的机位是我们的——综艺厨房空间很小,需要各种角度,传统拍摄方式很难实现。《地球超新鲜》用的更多,中国网球联赛也在用,CCTV5 也播过。
其实全球有很多专业场合在持续使用我们的产品,比如亚马逊官方播客、海外的议会、拳击比赛、演唱会。
这些专业用户验证了我们的核心价值——降低拍摄中人员的参与度,让机器承担本来需要人来做的事。
08
如果行业有颠覆者,大概率是我们
Founder Park:从技术角度来看,你们公司最核心的维度是什么?
刘博:我们公司从技术演进最核心是三个维度:影像、算法和运动控制。
影像是最直接感知的;算法决定头脑,这个一直在演进,一直不得不做;运动控制,现在显性的呈现是云台,但我们还在做大量其他运动控制的东西。这三个维度我们都在大量演进,在整个演进的过程中,会产生一些新的东西。
Founder Park:那你们最核心的竞争壁垒是什么?
刘博:我们这类公司的壁垒很难是一个单点。发展到现在,更多的是一个系统性的事情,从行业理解、产品定义、技术储备、产品实现、生产品控,到市场销售能力,共同构成了一个总体壁垒。
我总结下来,我们这类公司最终能形成的壁垒就两个:系统的壁垒和品牌的壁垒。
系统壁垒不只是内部体系,也包含你给用户提供的是不是系统维度的产品。如果你只是一个单点产品,这个壁垒是好突破的。但当你给用户提供的是一个系统维度的产品,就像苹果——这就会比较长青,比较容易构建持续延展的竞争力。
Founder Park:会担心像 iPhone 对诺基亚那样,出现一种新范式把你们革命掉吗?
刘博:第一,如果真有这种事,大概率我们可能是干这个事的人。因为我们真实想做的那个终极目标,现在还没搞定,我们对新东西的感知可能比很多创业公司还要激进。
第二,像诺基亚、索尼、佳能这些,有很重的历史包袱,整个生产关系和体系很难扭转。他们其实也在努力,我们 Tail 出来之后,有日本传统影像公司就来找过我们,想要合作,被我们拒了之后,他们就开始自己做——隔了大概六个月,偷偷地把类似的功能上线了。但做得还是有点偏差,感觉没有自己创造的能力,只能跟着我们走。
Founder Park:AI 生成视频这一波,会对你们有威胁吗?
刘博:威胁我不太认可。
生成更多的是在后期,或者直播过程中的辅助,比如「半生成」——在真实影像上叠加一些东西,比如背景虚化,或者我跟你聊天时凭空变出一个道具给你演示。这对我们整个事情的演进显然有大量帮助。
至于「全生成」,我认为未来一定会在某些行业有显著帮助,但它不会是人类看信息的主流。真实的影像比重一定会越来越大,这是人的社交底层需求决定的。我跟你聊天,一定是想见到真实的你。就像唱歌不可能取代打电话——唱歌是一种艺术加工后的东西,生成式内容更多也是为了艺术创造,它不会打死真实采集和真实拍摄,没有任何可能。
大模型对我们来说当然是福音,在它可用之前我们就在准备相关的事了。最早我们觉得可能要像 OpenAI 那样,自己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做基座模型,但后来发现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节省很多力气。
Founder Park:今年最大的焦虑是什么?
刘博:我这两年最大的焦虑,就是我有点干不过来。我们公司规模还是有点小,但想做的事有点大。很多领域我都想赶紧动,但人又不够;很多早期的研究也到了该产品化的阶段,确实会比较辛苦。
AI 在局部是有帮助的,我们市场部同事做 PPT 简单了很多,写代码的同事很多基础代码直接用 AI 写了。但规模还是有点小,很多事还得靠人来推。所以就需要更多优秀的同事来加入,一起把这事尽快推动——研发需求会更重一些。
Founder Park:对今年想做 AI 硬件的创业者,你有什么建议?
刘博:别拿着锤子找钉子,大概率会失败。
要先找到那个钉子,再看要用什么样的锤子。而不是说我有调教大模型的能力,或者抱着投机心态,觉得现在搞 AI Agent 好像挺容易,想赚一波快钱,赚完了卖公司。现在已经不是十五、二十年前,我们跟美国有大量信息差的时代了,这种机会不多了。
这件事从我开始创业的 2015 年到现在,不停地在重复——当年互联网硬件的泡沫,后来的 Face++ 那一波,再后来的互联网金融,到今天的大模型,一直在反复上演同一个故事:拿着锤子找钉子。
AI、物联网都只是实现需求的手段,产品的本质还是在于需求本身。软件公司做软件和做硬件,思维方式和做选择的逻辑很多时候是相反的、冲突的。这么多年,我们见证了很多软件公司做硬件,最后把自己搞死。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从底层逻辑、从这个领域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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