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来源

论文题目: BoltzMol-1: Towards Reliable Virtual Screening for Fast and Cost-Effective Hit Discovery
作者: Noah Getz、Geoffrey Smith、Avene Colgan、Vincent Fan、Luca Cavalleri、Francesco Capponi、Jeremy Wohlwend、Anthony Gitter、Joshua Kritzer、Madison Maiorano、Nathan Wlodarchak、Gabriele Corso、Saro Passaro 等
机构: Boltz PBC、MIT CSAIL 等
版本: bioRxiv preprint,posted July 6, 2026
论文类型: 方法工程化论文 + 前瞻性实验验证论文 + AI 虚拟筛选应用论文。它围绕 Boltz-2 构建一套小分子 hit discovery 管线,并用 10 个靶点的真实购买与实验测试来评价其有效性。


导读

BoltzMol-1 的核心价值不在于又提出了一个分子打分模型,而在于把 Boltz-2 的复合物共折叠与亲和力预测能力,改造成一个面向前瞻性虚拟筛选的低通量 hit discovery 系统。作者不再只做 retrospective benchmark,而是从商业可购化合物和可合成空间中挑选少量候选物,直接进入实验测试,并在 10 个多样化靶点中实现 6 个靶点获得 binder 或 functional active。更重要的是,论文把模型排序、药化过滤、virtual PAINS 排除、ADMET 早期筛选和采购可达性整合在同一流程中,试图回答一个更现实的问题:AI 能否在几十个化合物预算内,真正帮助早期 hit 发现?


一句话贡献

BoltzMol-1 将 Boltz-2 的蛋白–小分子复合物共折叠、亲和力预测与结合置信度信号,结合药化过滤、virtual PAINS 排除、商业目录采购和 ADMET 预筛选,构建成一套可前瞻性验证的小分子 hit discovery 管线,并在 10 个靶点、每个靶点 28–96 个化合物的预算下获得 6/10 靶点阳性结果。

为什么这篇论文值得关注?

过去几年,AI 制药领域出现了大量 docking、scoring、structure prediction 和分子生成模型。但一个长期尴尬的问题是:模型在 retrospective benchmark 上表现不错,并不等于它能在真实项目中少花钱、少测化合物、快速找到 hit。

虚拟筛选真正进入项目时,面对的不是一个干净的测试集,而是一组现实约束:靶点可能缺少小分子共晶结构;口袋可能是浅表面、变构位点或构象依赖位点;商业库里的分子并不都是好起点;模型可能把某些泛靶点化合物误判为高分;实验预算通常不能支持成千上万个化合物的验证;即使分子能结合,也可能因为溶解度、脂溶性或渗透性太差而无法继续推进。

BoltzMol-1 正是在这个语境下出现的。它不是把虚拟筛选做得更大,而是把筛选做得更接近真实 hit discovery:先用模型缩小候选空间,再用药化和 ADMET 过滤掉不值得测的分子,最后只采购几十个化合物进入实验验证。

这篇文章最值得关注的地方有三点。

第一,它把评价标准从 benchmark 分数转向前瞻性命中率。论文在 10 个靶点上开展实验验证,而不是只报告 ROC-AUC、EF 或 docking score。

第二,它强调可采购性。候选物必须来自商业目录或按需合成空间,意味着模型输出不是纸面上的高分分子,而是可以被快速买到、测到、反馈的化合物。

第三,它把 developability 前置。作者没有只问分子是否可能结合靶点,而是同时考虑 logS、logD 和 Caco-2 permeability,这对真实项目更重要。论文明确指出,候选物即使来自 drug-like screening libraries,也可能存在溶解度差、脂溶性不合适或渗透性差的问题,因此需要在实验前引入 ADMET triage。

 研究背景:为什么早期 hit discovery 仍然昂贵?

传统 hit discovery 主要有两条路。

一条是实验高通量筛选,即 HTS。它可以在真实实验体系里发现活性分子,但成本高、周期长、化合物消耗大。论文中引用的背景显示,HTS 命中率经常只有 0.01–0.14%,在缺少已知配体、非经典口袋或构象动态复杂的靶点上更低。

另一条是大规模虚拟筛。它能把计算成本换成实验成本,先筛上百万到上十亿化合物,再挑选少量化合物实验验证。但传统 docking 和打分函数常常面临三个问题:构象采样不可靠、打分排序不稳定、对特殊靶点泛化有限。尤其是 GPCR 变构口袋、蛋白–蛋白相互作用表面、假激酶口袋、离子通道电压感受域等系统,经典 docking 往往难以给出可靠排序。

机器学习模型提升了结合预测能力,但多数论文仍停留在 retrospective evaluation。它们通常在已知数据集上切分训练集和测试集,然后报告相关性、AUC 或 enrichment。这类评价有价值,但它无法回答一个关键问题:当模型面对一个药企或实验室真正关心的新靶点、真实商业库和有限实验预算时,它能否找到可验证的分子?

BoltzMol-1 的切入点就是把这个问题具体化:不是证明模型在所有 benchmark 上最强,而是证明一个以 Boltz-2 为核心的流程,能否在每个靶点几十个化合物的预算下获得实验阳性。


以往方法

传统 HTS:真实但昂贵

HTS 的优势是实验读出直接,尤其适合机制不清、结构不足或功能复杂的靶点。但问题是成本和规模。一个项目可能需要测试数万到数百万化合物,命中率仍然很低。对小团队、早期靶点验证或学术实验室来说,这类规模往往不可承受。

传统 docking:可扩展但排序不稳

基于结构的虚拟筛选可以在大库中筛选候选物,但 docking 的核心依赖两个环节:生成合理结合构象,以及用打分函数区分真阳性和假阳性。许多系统中,打分函数对水、诱导契合、蛋白柔性和非经典相互作用处理不足。结果常见情况是 docking score 很好,但实验不结合;或者真实弱结合分子被排在很后面。

ligand-based 模型:有数据时强,缺数据时弱

QSAR、图神经网络和化学相似性方法在已有配体丰富的靶点上很有效。但 BoltzMol-1 关注的是更困难的场景:很多靶点缺少可用小分子先例,或者训练集中没有同靶点数据。此时 ligand-based 方法难以发挥,模型容易退化为已知 chemotype 的内插。

生成式模型:能提出新分子,但不一定能闭环

生成模型可以探索巨大化学空间,但生成分子未必可合成、可购买、可测,也未必具有合理 ADMET 属性。真实项目中,能够快速采购并进入实验的分子,比模型纸面生成的高分分子更有价值。

Retrospective benchmark:必要但不充分

很多模型的训练测试切分并不代表真实 hit discovery。尤其在 ADMET 任务上,论文指出常见 scaffold split 仍可能存在近邻泄漏:测试化合物可能在训练集中有高度相似分子或局部 analog。作者因此强调,hit triage 场景需要更严格的化学新颖性定义,而不能只依赖传统 scaffold split。


BoltzMol-1 的核心思想

BoltzMol-1 的核心不是单点模型创新,而是流程重构。

它把小分子 hit discovery 拆成四个相互衔接的问题:

  1. 1. 目标蛋白和候选分子如何共同建模?
    通过 Boltz-2 对蛋白–小分子复合物进行共折叠,并输出亲和力和结合置信度相关信号。
  2. 2. 如何把多个模型输出变成可排序分数?
    将 Boltz-2 的多个亲和力预测、结合概率、结构置信度等信号重新组合成 composite ranking score。
  3. 3. 如何避免模型高分但药化无意义的分子?
    在评分前进行药化过滤、PAINS/反应性基团排除,并额外识别 virtual PAINS,即跨多个无关靶点都被模型打高分的模型干扰分子。
  4. 4. 如何让预测结果能快速进入实验?
    候选物来自 WuXi off-the-shelf library、Enamine REAL 等可购买或可合成空间,并按每个靶点实验预算选择 top N。

因此,BoltzMol-1 不是单纯的 docking 替代品,而是一套把模型排序、可采购性、药化可推进性、ADMET 预筛和实验验证整合起来的 hit-finding workflow。论文明确说,这一流程支持两种部署模式:固定可枚举库的完整评分排序,以及针对过大组合合成空间的生成式主动学习式搜索。


5. 方法细节:BoltzMol-1 到底怎么做?

5.1 任务定义与输入输出

BoltzMol-1 解决的是前瞻性小分子 hit 发现问题。

输入包括:

  • • 目标蛋白信息:蛋白序列、chain ID,必要时包括 pocket residues;
  • • 参考配体信息:用于指定目标位点或引导模型识别口袋;
  • • 候选分子库:每个分子以 SMILES 和 compound ID 表示;
  • • 药化过滤规则:例如 Lipinski、分子量、logP、TPSA、氢键供受体、可旋转键、PAINS 等;
  • • 每个靶点的实验预算:决定最终选多少个 top compounds。

论文附录中的 API 示例显示,BoltzMol-1 可以通过 Boltz API 接收 target、molecules 和 molecule_filters 等字段。固定库筛选时,用户可以上传一个商业库 CSV,其中每个分子包含 SMILES 和 Compound_ID;目标可以用蛋白序列、pocket residues 和 reference ligands 指定。对于 GPCR 正构口袋,作者有时不指定 pocket residues,以允许模型探索潜在 agonist 或 antagonist 结合位点;而对于 mGlu4 的 7TM PAM 位点,则指定 pocket residues 来排除胞外正构位点。

输出包括:

  • • 每个候选分子的 BoltzMol-1 composite score;
  • • 预测蛋白–小分子复合物结构;
  • • 亲和力与小分子结合置信度相关信号;
  • • ADMET 预测,包括 logD、logS bin 和 Caco-2 permeability;
  • • 最终推荐采购和实验测试的 top N 分子列表。

5.2 数据表示:蛋白、口袋与小分子如何进入模型?

论文将 Boltz-2 作为核心结构与打分模块。对每个蛋白–小分子组合,Boltz-2 会进行复合物共折叠,并预测结合亲和力和小分子结合置信度。本文并未重新展开 Boltz-2 的完整网络结构和训练损失,因此这里需要区分两层贡献:Boltz-2 是结构预测与亲和力预测基础模型;BoltzMol-1 是围绕 Boltz-2 构建的筛选系统。

Boltz2模型架构

在 BoltzMol-1 层面,分子以 SMILES 形式进入候选库;蛋白以序列和 chain 信息进入 target;口袋可以通过 pocket residues 或 reference ligand 指定。这样的设计有一个实际好处:它不强制用户必须准备完整 docking-ready 结构、网格文件或复杂前处理脚本,而是把 target setup、library screen 和结果排序封装进平台或 API。

但这也带来一个限制:如果 pocket 指定错误、参考配体代表的构象不适合真实功能状态,或者目标体系需要特定蛋白构象,模型可能会在错误的结构状态上给出高分。这一点在 mGlu4、AMY3 和 Nav1.8 等失败案例中尤其值得注意。

5.3 核心打分:从 Boltz-2 输出到 composite ranking score

Boltz-2 会产生多个互补信号,包括多个预测亲和力、结合概率和结构置信度估计。BoltzMol-1 没有简单使用单一 affinity value,而是对这些输出进行重新加权组合,形成用于排序的 composite score。

作者的做法是:在内部 retrospective benchmark 上校准不同输出信号的相对权重。这些 benchmark 被设计成模拟前瞻性筛选场景,即模型需要从同一商业库分布中的大量 decoy chemistry 里识别真实 binder。校准后的 composite score 是最终排序的主要依据

这个设计很关键。因为真实筛选中,单一预测亲和力可能会被模型不确定性、构象错误或化学偏差影响。把结构置信度、小分子结合置信度和亲和力信号合并,理论上可以减少某一类错误信号主导排序。

但论文没有公开 composite score 的具体公式、权重和内部校准集细节,这意味着外部读者还不能完全复现这一打分逻辑。这是后面需要重点讨论的局限之一。

5.4 药化过滤:先去掉不值得评分的分子

BoltzMol-1 的第二个关键步骤是药化过滤。它不是在模型打分后再人工挑选,而是在 catalog scoring 之前就过滤掉明显不适合推进的分子。

过滤内容包括:

  • • 标准 PAINS 和反应性基团;
  • • 分子量过大或过小;
  • • 脂溶性过高;
  • • 极性表面积不合适;
  • • 氢键供体/受体过多;
  • • 可旋转键过多;
  • • 过多杂原子;
  • • 特定 assay 中可能造成干扰的 substructure;
  • • 不适合作为 early hit 的不良 property profile。

这种前置过滤的逻辑很清楚:计算预算不应该浪费在即使高分也不会被药化接受的分子上。特别是在每个靶点只测试几十个化合物时,每一个采购位点都很宝贵。

5.5 virtual PAINS:识别模型自己的干扰分子

论文中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是 virtual PAINS。

传统 PAINS 是实验 assay 干扰分子,可能通过聚集、反应性、荧光干扰等方式产生假阳性。BoltzMol-1 提出的 virtual PAINS 则是模型筛选中的假阳性:某些分子会被 Boltz-2 在多个无关靶点上反复打高分,似乎对什么靶点都强结合,但这种高分可能不是靶点特异性相互作用,而是模型偏好或评分漏洞。

作者的处理方式是,在一组多样化 held-out targets 上聚合 Boltz-2 分数,找出那些无论靶点是什么都经常排在前列的分子。随后将这些结构及其近邻 analog 从筛选池中移除。

这个步骤的启发很大。它说明 AI 虚拟筛选也需要自己的 counter-screen。过去我们习惯在实验中做 counter-screen,而 BoltzMol-1 把 counter-screen 思维搬到了模型排序阶段:如果一个化合物对所有靶点都被模型认为很好,它反而可能不是好分子,而是模型偏差的探针。

5.6 两种筛选模式:固定库与生成式主动学习

BoltzMol-1 支持两类化学空间。

第一类是固定可枚举库。
例如 WuXi off-the-shelf library。模型对库中每个化合物进行评分和排序,然后按预算选取 top N 采购测试。STAT6、GLP-2R、MRGPRX2、ROR1、MALT1、Nav1.8 等多类靶点主要采用这种模式。

第二类是过大组合合成空间。
例如 Enamine REAL。这个空间无法被完全枚举并逐一评分,因此 BoltzMol-1 使用生成式主动学习流程:模型迭代提出候选物、评分、再根据高分区域调整搜索方向,从而在固定计算预算下集中探索更可能有价值的区域。LC3B/GABARAP 使用这一模式。PknB 也使用了 BoltzMol-1 管线,但没有使用标准药化过滤,而是额外结合聚类、与已知 PknB 抑制剂的 Tanimoto 相似性、ProLIF 相互作用指纹、RDKit 过滤和药化专家审查,最终选择 96 个化合物进入 KinaseGlo assay。

5.7 ADMET 模型:为什么要把 developability 放在 hit selection 阶段?

BoltzMol-1 还引入了三个内部 ADMET 模型:

  • • LogS / kinetic solubility: 判断化合物在水相环境中的溶解能力;
  • • LogD: 描述生理 pH 下化合物在辛醇和水相之间的分配,反映有效脂溶性;
  • • Caco-2 A→B permeability: 作为肠道吸收和跨膜运输的体外 proxy。

作者强调,hit 不是只要能结合就足够。溶解度太差会导致测不到真实活性,脂溶性过高可能带来非特异性结合和毒性风险,渗透性不足则会影响口服吸收或细胞内靶点可达性。

ADMET 模型的数据来自 ChEMBL 和 GOSTAR,并针对 LogS、LogD 和 Caco-2 A→B 构建训练、验证和 held-out test set。作者还特别处理了 ADMET benchmark 常见泄漏问题:不仅看全分子 ECFP4 Tanimoto 相似性,也看 matched molecular pair 形式的局部 analog overlap,以避免测试集化合物只是训练集近邻。

5.8 ADMET 网络结构:GPS-style graph transformer

ADMET 模型不是简单的 descriptor 回归。论文采用 GPS-style graph transformer,将局部图消息传递与全局原子对 attention 结合。

具体来说:

  • • 局部更新模块: 使用 DMPNN,在有向化学键边上进行消息传递;
  • • 原子和边特征: 使用 chemprop-style atom/edge featurization;
  • • pKa 信息: 对酸性和碱性位点加入 UniPKa 预测的 per-atom pKa;
  • • 全局 attention: 在所有原子对之间做 attention;
  • • pair representation: 每对原子用原子/键特征、拓扑距离、RDKit 构象集合中的最小距离和平均距离构建 pair embedding;
  • • attention bias: pair representation 作为 attention logits 的加性偏置,但不在层间更新。

这种结构的动机是:ADMET 属性既受局部官能团影响,也受整体分子形状、距离关系、脂溶性和电离状态影响。单纯 2D 图可能遗漏空间接近性,单纯 descriptor 又可能表达能力不足;图 Transformer 则试图同时捕捉局部化学和全局结构信息。

5.9 ADMET 输出形式:不是所有任务都适合连续值

BoltzMol-1 对不同 ADMET endpoint 采用不同输出形式。

  • • LogD 和 Caco-2 permeability 输出连续预测值,因为它们更适合作为分级属性;
  • • LogS 输出三分类 bin:
    • • 高溶解度:LogS > −4;
    • • 低溶解度:LogS < −6;
    • • 中间不确定区间。

这个设计很实用。早期筛选中,溶解度模型不一定需要精确预测每个分子的连续 logS,而是要高置信度识别两类分子:可以放心推进的高溶解度分子,以及应该剔除的低溶解度分子。中间区间则保留不确定性。

5.10 方法流程小结

BoltzMol-1 可以概括为 7 步:

  1. 1. 定义靶点: 输入蛋白序列、chain 信息,必要时指定口袋残基和参考配体。
  2. 2. 准备候选库: 从 WuXi OTS、Enamine REAL 等商业可购或可合成空间读取 SMILES。
  3. 3. 药化预过滤: 移除 PAINS、反应性基团、极端 property profile 和 assay 干扰结构。
  4. 4. virtual PAINS 排除: 去掉跨靶点反复高分的模型干扰分子及其近邻。
  5. 5. Boltz-2 共折叠与打分: 对蛋白–小分子复合物预测结构、亲和力和结合置信度。
  6. 6. composite score 排序: 将多个模型输出组合成筛选排序分数。
  7. 7. ADMET triage 与采购测试: 结合 logS、logD、Caco-2 permeability 和实验预算,选择 top N 化合物采购并进入 assay。

6. 实验设计与关键结果

6.1 总体设计:10 个靶点,28–96 个化合物/靶点

BoltzMol-1 的实验不是一个靶点的小规模展示,而是覆盖 10 个不同靶点类别,包括:

  • • STAT6:转录因子 SH2 domain;
  • • GLP-2R:class B GPCR;
  • • MRGPRX2:class A GPCR;
  • • ROR1:假激酶;
  • • LC3B/GABARAP:ATG8-family PPI surface;
  • • PknB:结核分枝杆菌丝/苏氨酸蛋白激酶;
  • • mGlu4 PAM:class C GPCR 别构调节;
  • • AMY3:amylin receptor complex;
  • • MALT1:paracaspase;
  • • Nav1.8:电压门控钠通道 VSD2 位点。

论文第 2 页 Figure 1 用一组结构预测图和小表格概括了所有前瞻性筛选结果:每个靶点列出测试数量、阳性数量和 assay 类型。总体来看,10 个靶点中有 6 个获得 binder 或 functional active,每个靶点测试 28–96 个化合物。

6.2 结果总览

靶点
测试数量
阳性结果
实验体系
主要结论
STAT6
37
1 binder
SpS / counter-screen / SAR
获得 SH2 domain binder,KD 约 30.3 µM
GLP-2R
51
12 antagonists
cAMP primary / dose-response / parental control
发现 12 个功能性拮抗剂,IC50 0.07–24 µM
MRGPRX2
38
10 agonists + 3 antagonists
FLIPR / dose-response / parental control
发现 13 个功能活性分子
ROR1
34
1 confirmed binder + 1 putative binder
SPR / MST / nanoDSF
confirmed binder SPR KD 5.13 µM
LC3B/GABARAP
28
3 inhibitors
AlphaScreen
抑制 LIR peptide tracer 结合,IC50 约 15–40 µM
PknB
96
16 actives
KinaseGlo
IC50 23.2–399 µM,Ki 6.8–118 µM
mGlu4 PAM
41
0
FLIPR
未检测到活性
AMY3
49
0
cAMP
未检测到活性
MALT1
33
0
SPR
未获得 confirmed binder
Nav1.8
51
0
Patch clamp
未检测到功能活性

这个结果不能简单理解为模型解决了虚拟筛选。更准确地说,它证明了在一组有挑战性的靶点上,BoltzMol-1 可以用低实验预算获得一批真实阳性,但也暴露出其对复杂构象、功能状态、位点定义和化学空间覆盖的依赖。

6.3 STAT6:PPI-like SH2 pocket 上的弱结合起点

STAT6 是 JAK–STAT 通路中的转录因子,其 SH2 domain 负责识别磷酸酪氨酸 motif,参与受体招募和二聚化。这个靶点不属于传统深口袋酶类,更接近 PPI interface,寻找小分子 binder 本身较难。

作者测试 37 个化合物,通过 SpS 找到 1 个 binder,KD 为 30.3 µM,并用 p38 counter-screen 排除非特异性结合。后续近邻 analog 也提供初步 SAR 支持。这个结果的意义在于:BoltzMol-1 不只在典型酶口袋上工作,也能在 SH2 这类偏 PPI 的结构节点上找到可验证弱 binder。

但它仍是早期 hit。KD 30 µM 级别离药物候选物很远,需要后续 SAR、结构确认、选择性和细胞功能验证。

6.4 GLP-2R:没有功能偏置,却找到 12 个拮抗剂

GLP-2R 是 class B GPCR,结构覆盖非常稀疏,主要已知结构是 peptide-bound GLP-2R–Gs cryo-EM complex,没有小分子结合结构。作者把筛选目标放在正构 GLP-2 peptide pocket,但没有在模型设置中加入 agonist 或 antagonist 功能偏置。

最终,51 个化合物中获得 12 个 functional antagonists,IC50 范围为 0.07–24 µM。这些化合物先经过 cAMP primary screen,再做 dose-response confirmation,并用 parental cell line counter-screen 排除细胞背景效应。

这个案例很重要,因为它说明模型排序可能捕捉了某种可结合性,但功能模式仍由实验决定。模型预测的是 binder,而不是直接预测 agonist/antagonist。因此它适合发现 tool compounds,但还不能替代功能药理学判断。

6.5 MRGPRX2:同一靶点中同时出现 agonist 和 antagonist

MRGPRX2 是 mast cell 上的重要 GPCR,与 IgE-independent hypersensitivity 和药物 pseudo-allergy 相关。作者用 FLIPR calcium efflux assay 测量 agonist 和 antagonist 活性。

38 个化合物中,BoltzMol-1 找到 10 个 agonists 和 3 个 antagonists。agonists 的 EC50 为 2.2–18 µM,antagonists 的 IC50 为 9.3–19 µM。论文强调,这些功能类别不是模型预设出来的,而是实验读出的结果。

这个结果有两层含义。积极的一面是,模型能够在 MRGPRX2 这样浅、溶剂暴露、构象复杂的 GPCR pocket 上找到功能活性分子。谨慎的一面是,如果项目目标明确需要 antagonist,当前流程并不能保证功能方向;筛选到 agonist 甚至可能成为安全风险信号。

6.6 ROR1:假激酶上的多实验确认 binder

ROR1 是 receptor tyrosine kinase-like orphan receptor,但其 intracellular kinase domain 是 pseudokinase,不是典型 ATP 催化激酶。作者认为更可行的小分子策略是邻近阻塞 nucleotide site 的 back-pocket 或 type-II-like binding mode。

34 个化合物经过 SPR、MST/SpS 和 nanoDSF 三种 biophysical assays 测试,得到一个三实验均阳性的 confirmed binder,SPR KD 为 5.13 µM。另有一个 putative binder 在 SPR 和 MST 中显示结合,SPR KD 为 10.1 µM,但 nanoDSF 未显示 thermal stabilization。

这个案例的说服力较强,因为它用了多个正交 biophysical assays,并且有初步 SAR 支持。对结构生物学而言,5 µM 级 binder 即使还不是药物级,也可能作为共晶或 cryo-EM 的起点。

6.7 LC3B/GABARAP:PPI docking surface 上的 peptide displacement inhibitor

LC3B 和 GABARAP 是 ATG8-family 蛋白,核心功能涉及 LIR motif docking surface。它们不是传统小分子深口袋靶点,而是蛋白–蛋白相互作用表面。作者从 Enamine REAL 空间中筛选,并测试 28 个 predicted binders。

实验使用 competitive AlphaScreen assay,检测小分子是否能置换 biotinylated peptide tracers。最终 3 个化合物被归为 inhibitors,对 GABARAP 的 IC50 大约 15–28 µM,对 LC3B 的 IC50 大约 15–40 µM。

这个结果说明 BoltzMol-1 对浅表面 PPI 也有一定探索能力。但由于 AlphaScreen assay 容易受到干扰,需要后续正交实验确认,例如 SPR、NMR、ITC、竞争突变或结构验证。

6.8 PknB:命中率高,但 potency 偏弱

PknB 是结核分枝杆菌中的丝/苏氨酸蛋白激酶,具有明确 ATP-binding pocket。作者购买 96 个 Enamine 化合物,用 KinaseGlo 测试 PknB 1–331 的 ATP 消耗活性。

结果显示,16 个化合物为 confirmed actives,IC50 为 23.2–399 µM,推导 Ki 为 6.8–118 µM。阳性率看起来很高,但 potency 多数偏弱。作者使用参考抑制剂 GSK690693 得到 IC50 0.47 µM,与文献一致,用于确认 assay 性能。

这个案例适合被解读为 early hit expansion,而不是直接药物候选物发现。它显示模型加药化 triage 能富集弱活性起点,但还需要选择性、抗菌细胞活性、细胞壁渗透性、代谢稳定性和 human kinase off-target profiling。

6.9 四个失败靶点同样重要

mGlu4 PAM、AMY3、MALT1 和 Nav1.8 均未获得明确阳性。这些失败不是附属信息,而是理解 BoltzMol-1 边界的关键。

mGlu4 PAM 是 class C GPCR 别构调节问题,功能结果依赖非常细微的构象状态。作者测试 41 个化合物,FLIPR 未检测到活性。

AMY3 是 calcitonin receptor 与 RAMP3 组成的 receptor complex,非单链 GPCR,且小分子非肽结合模式不清晰。49 个化合物 cAMP assay 未检测到活性。

MALT1 反而是有较多已知配体和结构信息的靶点,但 33 个化合物 SPR 未获得 confirmed binder。附录中提到一个弱 SPR signal 分子未被 MST/SpS 和 nanoDSF 支持,并受 autofluorescence 干扰,因此排除。这个案例提醒我们,即使模型有 in-distribution 经验,也不保证一定找到新 chemotype。

Nav1.8 的失败尤其有解释价值。虽然 Nav family 在训练数据中有较强序列覆盖,但目标是 VSD2 allosteric site,而已知小分子结构多来自 pore domain,不是 VSD2。也就是说,序列相似性不等于位点机制相似性,更不等于 binding mode 可迁移。


7. ADMET 结果说明了什么?

论文不仅做 target activity,还对筛选出来的一部分化合物做实验 ADMET profiling。

7.1 LogD:连续预测较可靠

在 59 个前瞻性 profiling compounds 上,预测 LogD 与实验 LogD 的 Pearson r 为 0.91,MAE 为 0.61 log units。作者认为这说明模型可用于 lipophilicity triage。

7.2 KSol:三分类比连续预测更贴近使用场景

KSol 模型输出高、中、低三类。实验结果显示:

  • • predicted-high bin 中 12 个化合物全部为高溶解度;
  • • predicted-low bin 中 34 个化合物里有 29 个确认为低溶解度,且没有被误分为高溶解度;
  • • moderate bin 吸收了不确定分子。

这说明模型更像一个 early triage gate:低溶解度 bin 可以优先剔除,高溶解度 bin 可以优先推进。

7.3 Caco-2:对被动渗透性有用,但 efflux substrate 仍难

Caco-2 permeability 模型在具有可测溶解度的 16 个化合物上得到 r = 0.65、MAE = 0.21。加入 P-gp/BCRP efflux inhibitor GF120918 后,模型与实验更一致;如果不考虑 inhibitor runs,同一组上的 r 降至 0.53、MAE 升至 0.37。作者也承认模型不能稳定识别 efflux substrates,仍需要正交信息。

这个结果很现实:ADMET 模型可以减少明显不合适分子进入实验,但不能替代完整 DMPK profiling。尤其是 efflux、转运体、代谢稳定性和血浆蛋白结合等问题,仍然需要实验闭环。


启发

启发一:AI 虚拟筛选的目标不应只是更大规模,而是更高实验转化率

过去很多虚拟筛选工作强调能筛多少分子。BoltzMol-1 强调的是在有限实验预算下如何提高命中概率。对真实项目来说,10 亿分子虚拟筛选不一定比 50 个高质量采购候选更有价值。

启发二:模型排序必须和药化过滤绑定

如果模型只给出高分,但分子不可买、不可测、不可优化,项目价值有限。BoltzMol-1 把 drug-like filter、virtual PAINS 和 ADMET triage 放进同一流程,说明 AI 筛选正在从单模型分数走向项目流程设计。

启发三:functional activity 不能由 binding score 自动推出

GLP-2R 和 MRGPRX2 结果说明,模型可以发现 binder,但 agonist、antagonist、PAM、NAM、inverse agonist 等功能模式仍然需要实验确定。对 GPCR、离子通道和别构调节靶点来说,这是不可忽视的边界。

启发四:前瞻性失败比 retrospective 高分更有信息量

mGlu4、AMY3、MALT1 和 Nav1.8 的失败帮助我们理解模型边界:构象状态不对、位点机制不匹配、复合体结构复杂、训练先验与目标位点错位,都可能导致失败。真正有价值的 AI 制药论文不应该只展示成功案例,也应该系统解释失败案例。

启发五:ADMET 应该从 hit selection 阶段就介入

很多项目先找 binder,再补 ADMET。BoltzMol-1 的逻辑是:如果实验预算很少,应该尽早避免把机会浪费在明显不可推进分子上。尤其在几十个化合物预算下,ADMET 不是后处理,而是筛选前置条件。


局限性

1. composite score 的权重和校准细节不够透明

作者提到通过内部 retrospective benchmark 校准多个输出信号权重,但没有充分公开这些 benchmark 的构成、权重公式和消融结果。因此外部研究者难以判断提升来自哪一部分:是 Boltz-2 本身、score recombination、药化过滤、virtual PAINS 排除,还是 target selection 与人工 triage。

2. 缺少严格同条件 baseline

论文没有系统展示在相同商业库、相同预算、相同靶点上与强 docking workflow、传统 ligand-based 筛选、随机采购、相似性筛选或人工药化筛选的 head-to-head 对照。没有这个对照,就很难量化 BoltzMol-1 相对于最佳传统流程到底提升多少。

3. 成功靶点中的 potency 多数仍是 early hit 水平

GLP-2R 中有 0.07 µM 的较强拮抗剂,但许多命中仍在微摩尔到几十微摩尔水平。PknB 虽有 16 个 actives,但 IC50 范围为 23.2–399 µM。STAT6 binder KD 约 30 µM。它们更适合作为 hit 或 tool starting points,而不是直接 lead 或 preclinical candidate。

4. 功能模式不可控

GLP-2R 和 MRGPRX2 的筛选没有功能偏置,模型排序的是结合置信度,不是功能方向。对 GPCR 项目而言,如果目标是 antagonist,却筛到 agonist,可能会改变项目意义甚至带来安全性风险。因此,BoltzMol-1 还需要与状态选择性建模、构象集合筛选或功能 readout 数据结合。

5. 靶点构象和口袋定义仍是关键风险

mGlu4 PAM、Nav1.8 VSD2 和 AMY3 的失败提示,正确的 target setup 可能比模型本身更重要。蛋白构象、变构状态、复合体组装、参考配体、口袋残基选择,都会决定模型在什么结构状态上评分。BoltzMol-1 降低了用户进入门槛,但没有消除结构生物学判断的必要性。

8. ADMET 模型仍处于 triage 层面

LogD 和 LogS 结果比较有用,Caco-2 对 efflux substrates 的识别仍然有限。论文也明确表示,对 active efflux 的捕捉仍困难,不能仅靠模型 triage efflux-substrate chemistry。

9. commercial catalog bias 不可忽视

BoltzMol-1 的优势是可采购,但这也意味着搜索空间受到供应商库的化学偏置限制。如果某个靶点需要特殊 chemotype,而商业库覆盖不足,即使模型排序正确,也可能没有真正合适的分子可选。MALT1 的失败就可能与筛选集合中缺少合适 allosteric pocket chemotype 有关。


对 AI 制药未来发展的意义

1. 虚拟筛选评价会从 retrospective benchmark 转向 prospective hit rate

BoltzMol-1 这类工作推动领域重新思考评价标准。未来评价模型时,可能不能只看 PDBBind、DUD-E、DEKOIS 或 CASF 上的指标,而要看:

  • • 每个靶点测试多少化合物;
  • • 命中率是多少;
  • • hit potency 是否可优化;
  • • 是否有正交 assay;
  • • 是否有 counter-screen;
  • • 是否出现 SAR;
  • • 分子是否可采购、可合成、可推进;
  • • 从计算到实验需要多久;
  • • 每个 confirmed hit 的成本是多少。

这比单纯报告 ROC-AUC 更接近药物发现真实目标。

2. AI 模型需要变成 workflow,而不是单点打分器

BoltzMol-1 的一个重要信号是:未来 AI 制药系统可能不再以单个模型为核心,而是以 workflow 为核心。一个有用的系统至少需要包括:

  • • target setup;
  • • binding prediction;
  • • uncertainty/confidence;
  • • library design;
  • • drug-like filtering;
  • • virtual PAINS/counter-screen;
  • • ADMET triage;
  • • procurement;
  • • assay selection;
  • • SAR follow-up;
  • • feedback loop。

这也是 AI agentic workflow 在药物发现中更现实的落点。

3. 小团队可能获得更低门槛的 hit discovery 能力

如果一个平台能让非计算背景研究者通过 GUI 或 API 输入靶点和分子库,并在几十个化合物预算内获得实验起点,那么它对学术实验室、早期 biotech 和靶点验证项目有实际意义。论文也强调 Boltz Lab GUI 为非计算导向的生物学团队提供入口,API 则适合计算或 agentic workflow。

4. 结构生物学可能受益于弱 binder 发现

很多新靶点缺少小分子配体,不是因为没有药理价值,而是因为缺少能稳定结构状态的 binder。BoltzMol-1 找到的微摩尔级 binder 即使不能直接成药,也可能帮助共晶、cryo-EM、竞争实验或构象稳定,从而反过来推动基于结构的药物设计。

5. 失败案例会推动更好的状态选择性和构象集合建模

mGlu4、AMY3 和 Nav1.8 说明,仅靠单一结构状态或序列相似性不够。未来改进方向可能包括:

  • • 多构象 ensemble screening;
  • • 状态选择性 GPCR/ion channel 建模;
  • • pocket-specific fine-tuning;
  • • ligand-induced fit 与蛋白柔性建模;
  • • 结合功能 readout 的多任务学习;
  • • 用失败实验反馈更新排序模型;
  • • 将 orthogonal assays 纳入主动学习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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