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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年,全球人工智能竞争往往被描述为一场中美竞赛。美国拥有最先进的芯片、云计算企业和前沿模型,中国则在模型能力、产业应用和基础设施建设上迅速追赶。新美国安全中心(CNAS)的数据甚至显示,全球用于开发和部署前沿人工智能的算力约有90%集中在美国和中国,全球排名靠前的基础模型也几乎全部来自这两个国家。但一个新的变化正在出现。
8月20日,CNAS发布《“主权AI”的第二波正在显现》(Sovereign AI’s Second Wave Is Coming Into View)。根据其“主权AI指数”,截至2026年上半年,全球已有67个国家推进184个政府支持的主权AI项目。仅2026年上半年,就新增41个项目,数量已经超过2024年全年。
越来越多国家开始提出一个过去并不迫切的问题:如果AI逐渐成为国家基础设施,一个国家还能不能把自己的算力、模型和数据全部建立在外国公司的技术体系之上?
CNAS认为,“主权AI”的第二波浪潮已经开始。
本文内容仅为编译总结,不代表研究院立场
2023年,CNAS能够统计到推进主权AI项目的政府只有16个,主要集中在欧洲、东亚和海湾富裕国家。到2026年中,这个数字已经扩大到67个国家,变化尤其发生在发展中国家。
今年第一次进入CNAS统计的10个国家全部属于中低收入经济体,包括柬埔寨、埃及、加纳、尼泊尔、巴基斯坦、巴布亚新几内亚、菲律宾、巴拉圭、乌拉圭和多米尼加共和国。CNAS估算,目前大约全球三分之一的国家已经以某种形式推进主权AI,这些国家占除中美之外全球GDP的90%。

图注:CNAS主权AI指数显示,全球政府支持的主权AI项目自2023年以来快速增加。来源:CNAS Sovereign AI Index 2.0。
地域格局也在发生变化。2026年上半年,亚太地区新增16个项目,第一次超过欧洲的13个。印度目前拥有11个主权AI项目,为CNAS统计中数量最多的国家;巴布亚新几内亚则启动了CNAS追踪到的首个太平洋岛国主权AI项目。
因此,这一轮“主权AI”扩张的含义并不只是几个科技强国开始建设自己的大模型。
它正在从少数富裕国家的技术战略,扩展为越来越多国家处理数字依赖的一种政策工具。
安全、经济、语言和文化都有可能成为驱动力。对一些国家而言,问题是敏感数据能不能留在国内;对另一些国家而言,则是能否拥有本国的AI产业、就业和技术能力。更深层的担忧,是一旦人工智能深入政府、金融、医疗和国防,国家是否会长期受制于中美两套技术体系。
CNAS的数据揭示了第二个值得注意的现象。
各国对“主权AI”的理解可能完全不同,但真正投入资源时,首先建设的几乎都是算力基础设施。
2026年上半年新增的主权AI项目中,80%涉及基础设施,包括AI数据中心、超级计算机、GPU集群和公共算力项目;相比之下,涉及国家数据集和数据共享平台的项目只有5%。

图注:相比模型和数据项目,各国主权AI建设越来越集中于算力基础设施。来源:CNAS Sovereign AI Index 2.0。
原因并不复杂。
对绝大多数国家来说,从零开始训练一个能够与美国、中国前沿模型竞争的大模型,成本太高;建立自己的GPU集群、数据中心和算力接入体系,至少能够先获得对AI基础设施的一部分控制权。
于是形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结构:多数国家正在建设算力,一部分国家建设模型,几乎没有国家能够同时控制算力、模型和数据三个层面。
CNAS统计显示,目前只有印度、韩国、英国等少数经济体拥有横跨三层的运营项目。换句话说,所谓“主权AI”,在很多国家实际上仍然只是“主权AI的一部分”。
这也意味着,“主权”并不等于技术自给自足。
CNAS动态指数显示,在其追踪的主权AI基础设施和模型项目中,超过五分之三披露了至少一家外国合作伙伴;而这些项目中的约五分之四存在美国企业参与。仅英伟达一家,就为约45%的主权AI基础设施项目提供GPU。这构成了整份报告一个悖论:各国建设主权AI,本来就是为了降低技术依赖;但建设主权AI本身,又离不开美国技术。
这种矛盾在模型层表现得更加明显。
绝大多数国家没有能力自己训练前沿基础模型,因此通常会选择一个外国开放权重模型,再利用本地语言和数据进行微调。
在CNAS能够确认基础模型来源的项目中,大约五分之三使用的是美国模型。截至2026年中,Meta的Llama仍然是最常使用的基础模型,其次是法国Mistral和谷歌Gemma。

图注:在能够确认基础模型来源的25个主权AI模型项目中,Meta Llama使用最广,阿里巴巴已经进入前列。来源:CNAS Sovereign AI Index 2.0。
但CNAS特别指出,这种优势并不稳固。
2025年以前,中国模型在其统计中几乎没有出现。到2026年中,中国模型已经进入6个国家。其中阿里巴巴Qwen被埃及、新加坡、泰国、乌干达和阿联酋的主权AI项目采用;哈萨克斯坦的国家模型AlemLLM则获得了中国01.AI的直接技术支持。这一点可能比“67个国家建设主权AI”本身更值得关注。
因为它说明,全球AI竞争正在出现一条不同于前沿模型竞赛的路线。美国目前仍然拥有完整得多的技术栈优势:GPU、服务器、云平台、模型和开发生态彼此连接。中国短期内很难在整个技术栈上提供同等规模的替代方案。CNAS的判断也很明确,目前在中国之外,很难想象一个主权算力项目能够完全摆脱美国技术。
但在开放模型这一层,中国已经找到一个相对容易突破的入口。
对于很多中等规模国家来说,它们需要的并不一定是性能最高的前沿模型。价格更低、可以本地部署、能够修改权重、支持本国语言,同时不必持续调用外国公司的API,可能更加符合其“主权AI”需求。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CNAS此前专门提醒美国政府:如果美国只向海外输出封闭的、由美国企业控制的AI技术栈,一些国家可能会转向更灵活的中国开放模型。
CNAS最后给美国政府提出的建议很有意味。
它认为,华盛顿不应再把“让其他国家完整采用美国AI技术栈”作为现实目标,因为即使美国最亲密的盟友,也不会愿意接受如此高程度的技术依赖。美国更现实的目标,是成为全球各国的“首选主权合作伙伴”(sovereign partner of choice),通过更稳定、透明和可预测的技术供应,让各国在追求自主性的同时继续留在美国生态体系内。
从这个角度看,“主权AI”并不意味着未来会出现几十套彼此独立的国家AI体系。
多数国家既没有完整训练前沿模型的资金,也无法独立生产芯片、服务器和云基础设施。
它们实际争取的,是在依赖中增加选择权:算力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数据能不能留在国内,模型能不能自己部署,如果一个供应商断供,能不能换另一个。
因此,CNAS这份报告所呈现的变化,可以归结为一句话:
全球AI竞争正在从“谁拥有最强模型”,逐渐延伸到“谁能成为更多国家愿意依赖、但又不会感到被控制的技术伙伴”。这场竞争,美国目前拥有技术栈优势;中国则正在通过开放模型获得新的进入空间。未来所谓“主权AI”的争夺,很可能也将成为中美人工智能竞争向全球市场扩散的重要战场。
编辑|肖易
终审|梁正 王净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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