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 | 从核心知识到机器心智：认知推理的前沿探索在北大展开

本次大会由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前沿计算研究中心副主任王亦洲，与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院长毕彦超担任大会主席；专题会议由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助理教授朱毅鑫、彭玉佳主持。

大会不止于“AI 如何推理”的技术探讨，更将问题向前推进了一层：心智从哪里来？婴儿天生知道什么？动物如何交流？社会脑如何组织信息？机器能否拥有“强制性”的知觉？两天四场报告与讨论，试图在心理学、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之间搭起一座桥。

彭玉佳博士主持专题圆桌讨论

自左至右与会专家：刘克顽、廖加悦、何生

大会首场报告由哈佛大学教授、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伊丽莎白·斯佩尔克（Elizabeth Spelke）带来。她给出的核心判断是：婴儿不是一块白板，核心知识是先天的、终生的、跨文化普遍存在的。

斯佩尔克引用了一系列令人印象深刻的证据：新孵化的雏鸡经过上千次反直觉训练，依然坚信被遮挡的物体继续存在；出生仅几天的新生儿，能把看到的点阵数量与听到的声音次数匹配起来；3个月大的婴儿在睡眠中，脑电信号就能同时区分数量、速率和时长；4个月大的婴儿已经能通过观察照料者之间的互动，判断谁是“自己人”。

面对“核心知识是否只是知觉的一种”“不同核心系统能否协作”等质疑，斯佩尔克回应：核心知识与知觉在可塑性、目标和文化依赖性上根本不同；各核心系统使用各自“语言”，通过类似 API 的接口协作。她同时指出，先天与经验并非对立——胎儿期丘脑的自发活动塑造了皮层结构，而这一塑造过程本身遵循“一起放电、连接在一起”的学习规则。

她给 AI 研究留下三个问题：结构化 AI 会不会自发形成核心知识？会不会具备类人的社交与文化学习能力？在不同文化文本上训练的 AI，会不会分化出不同的认知？她的判断颇耐人寻味：“当代 AI 的成就，本质上是人类心智的胜利。”

后天的环境同样重要。亲子共读时长与颞上回白质连接性正相关，并能预测孩子二年级时的阅读能力，这一效应从婴儿期一直延续数年。但研究强调，真正起作用的不是“听了多少词”，而是双向的人际互动——被动播放录音或视频，无法替代真实对话中的轮流与回应。语言还不仅仅服务于语言本身：它像一个“注意力路标”，引导儿童在不同样例中提取共同特征，进而塑造分类与概念系统。

同校公共卫生学院助理教授安妮·怀特（Anne E. C. White）则把会话分析带进了诊室。团队分析了门诊中医生纠正患者误解的对话，识别出直接纠正与间接纠正两类实践，并总结出患者“接受”与“不接受”的回应模式。一个生动的细节是：把提问中的“any”换成“some”，患者未被满足的关切减少了78%。语言细节在真实互动中的力量，由此可见一斑。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汪寅描绘了社会脑的“隐秘架构”：面孔加工分为腹侧、背侧、内侧三条通路，分别处理身份、动态表情与社会效价；前颞叶像“枢纽-辐条”一样支持人物记忆的灵活提取；腹内侧前额叶分为三个子区，分别负责社会信息、价值决策与情绪加工。社会关系可以被压缩为五个跨文化核心维度，社会智能则可分解为联结、加工、应对三个成分。一项覆盖32个国家、2600项自闭症研究的元分析还发现，自闭症社交困难呈现出有明确先后顺序的级联发展模式。

南方科技大学长聘副教授刘泉影则把目光投向机器。她提出的“认知原子”假说认为，约10个低维成分就足以覆盖人类数百种认知任务的神经表征，AI 的跨任务学习也遵循类似规律。团队用12万小时、10亿参数的脑电数据训练脑基础模型，并提出一个颇具想象力的人机交互愿景：大脑只负责输出意图，AI 代理完成90%的执行，人与智能体的协作将像左右半球之间的通信一样自然。

刘泉影博士分享

成均馆大学教授、IBS 神经科学成像研究中心共同主任刘克顽（Hakwan Lau）的报告把讨论推向意识问题。他基于“知觉元认知”的视角指出，人类知觉的精细程度远超当前AI的前馈深度网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知觉受到高阶过程的监测与控制。他介绍了相关临床研究——“非意识暴露疗法”：恐惧症患者在不知道自己正在接受治疗的情况下，通过脑成像神经反馈与金钱奖励，显著降低了对目标恐惧刺激的生理唤醒；但他们对恐惧的主观评分几乎没有变化。这说明，生理唤醒与主观恐惧体验有着分离的神经基础——杏仁核负责前者，外侧前额叶负责后者。

由此，他提出一个关于意识的核心假设：前额叶会把某些知觉标记为“强制性”的——即使你知道那是幻觉，也难以将其忽视。正是这种无法被知识推翻的知觉，构成了意识体验和伦理关切的基础。人类会因此受苦，而大语言模型不会。

刘克顽博士分享

此外，成均馆大学医学院教授廖加悦（Ka-Yuet Liu）分享了从社会网络到神经环路的大脑价值赋予机制；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研究员何生则从视觉意识与工作记忆的实验出发，报告了早期视觉区与高级皮层在表征结构上的差异。